白发新世界:我们该如何面对变老?

作者:   时间:2018-10-06 14:29

  “预计到2050年,每三名中国人就有一人超过60岁。”

  陈梦溪

  上周末,美国人菲什曼面对近百位中国读者,进行了一场关于老龄化的演讲。他的母亲91岁了,身体健康,仍能外出旅游,学习跳舞,是位活得很精彩的老人。他的父亲在63岁时开始患病,此后17年在病痛中度过直到去世。他行动不便、口齿不清,家人请了一个波兰护工照顾他的行走坐卧。他父母的不同经历,可能是数千万美国老人与全球老人的写照。整个世界正在走向老龄化,60岁以上人口的比例一年比一年增高,无论是在美国、欧洲、日本还是中国,所以他写了《当世界又老又穷:全球老龄化大冲击》一书,与读者探讨遍及全球的老龄化社会案例并分享自己的解决建议。

  书中,菲什曼与读者分享了具有代表性的、关于全球老龄化生动而翔实的故事,由此呈现出世界范围内老龄化社会的面貌与未来,涉及的话题包括社保、医疗、住房、隔代养育、啃老等,勾勒出与我们每一个人息息相关的未来图景。菲什曼指出,老龄化正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全球,预计到2030年,65岁以上人口将达到10亿人。这是人类历史上头一遭,50岁以上人口的数量超过了17岁以下人口。同时中国65岁以上的人口比例也将超过日本,成为全球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国家。

  当你到60岁的时候,生活会发生巨变。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或许千篇一律,退休后的人生却各有各的不同:有些人退休彻底赋闲在家,有些人一直发挥余热到生命尽头;有些人搬去跟子女一起居住、照顾孙辈,有些人变成了空巢老人、独居老人;有些人放飞自我环游世界,有些人却因为自己或伴侣的疾病而成为了被照顾的对象,终日与医药为伴;有些人结伴上老年大学、或加入了广场舞老年队,有些人却因为社交的丧失终日怅然若失……

  方方面面都可以看到老龄化的痕迹,比如手机。菲什曼的母亲与时俱进,喜欢在手机上阅读小说,但她只能一页一个字地看。菲什曼的姐姐在苹果公司工作,想办法拿到了一个苹果公司已经停产的大屏幕手机,这样母亲就能看清手机上的字了。菲什曼自己也已经开始有些老花眼了,他把手机举着看,想拿得更高更远点。“我想应该养只猴子,有很长的手臂帮我举着这个手机。”他说。

  美国有些小镇甚至只有老年人,放眼望去全是白发,被称为白发小镇。变老并不仅仅是年龄的增加,面对的问题也会成倍增加,并不仅仅是看手机的问题,更是整个家庭的问题,是全社会的问题。《当世界又老又穷:全球老龄化大冲击》一书中举了一个例子。在美国,600万以上的老年用户在使用生命线服务,这项服务给老人们的手腕上戴一个装置可以发信号或自动传送到生命线呼叫中心。每天早晨当老人们的一天开始时,生命线的警示铃声便此起彼伏响起。早晨充满了危险,比如当老人们在厨房做饭时摔倒、在开柜子时被撞,在淋浴室滑到……到菲什曼写作时生命线已经接到了70万个呼叫,而他们的用户平均年龄是82岁。

  斯坦福大学开设了一门课程名叫“长寿”,课程包括老龄化、医疗、濒死和工程,讲课的教授包括心理学家、神经学家、劳动人力学家、金融学家等。许多国家面对老龄化都开始设立各种应对措施,皆因老龄化在未来几十年中不可逆转的。现在世界的年龄中位数大约为29岁。但这个数字在不断提升。在东亚的一些国家,中位数甚至达到了50岁,也就是一半人比50岁年长,一半人比50岁年轻。中国人有长命百岁之说,百岁老人很是难得。但据统计,如今的百岁老人已经不少,预计到2050年,仅美国一国便会有250万的老人活过百岁。

  与大众持有的对老龄化的消极观点不同,菲什曼首先以积极的视角肯定了老龄化,认为全球老龄化是人类最大的成就,我们不可能做出任何交换来反转这个过程。在20世纪之前,最常见的死因是传染病、暴力和分娩。五分之一的孩子活不过周岁,再有五分之一的活不过五岁。老龄化是公共卫生和现代医学取得极大进步的成就。然而,全球人口的迅速老龄化对于全世界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正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现象,它才会引人恐慌。全球性的老龄化在我们尚未做好准备时,已掀起了多轮挑战。伴随挑战而来的是国家、产业、社会、家庭之间的激烈竞争,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想将老龄化带来的负担转移到别人那里。

  谈到世界各地的老龄化趋势,菲什曼认为日本的经验非常重要,2005年,日本成为第一个不是因为战争,而人口开始减少的现代工业国家。估计到2050年,日本有40%的人口会超过65岁。少子化已经让日本一些大学面临招生不足的问题,单身、少子、独居、晚婚晚育、老年贫困已成为困扰日本社会的症结,抱持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态,日本65岁以上的男性缺乏亲密朋友,自杀率走高,晚景凄凉。作为率先步入老龄化的国家,日本的重要性在于能为其他国家提供很多可资借鉴的先例。

  未来的老龄化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一代80后、90后的人许多是独生子女,与父母相比,他们的家庭单元更小。50后、60后一代许多是在充满兄弟姐妹的大家庭中长大,而独生子女一代家庭成员的减少也让社交和朋友变得更加重要。不仅是中国,在美国,子女的数量也随着年代而递减,许多年轻一代的家庭人口是他成长家庭的一半,让他不由发出感慨:孩子都到哪去了?人们需要社会互动,下一代人年老时可能来自家庭成员的关心就没有那么多了,这时朋友显得十分重要。对于老年人来说,更需要与他人的交往。一项针对五十几岁的人的调查显示,寂寞更可能造成身体的损耗,增加人的压力水平,寂寞使得患阿斯海默症的风险提高了一倍,寂寞而孤立能够导致多种老年疾病的发生,寂寞的人比不寂寞的人死亡率要高。还有一项研究表明,虽然饮酒是对长寿不利的,但时常与朋友聚会小酌一杯的人,比独自一人生活的人平均寿命更长。

  菲什曼还专门写到了中国的情况。中国的特别性在于,从高出生率高死亡率到低出生率和低死亡率的转变特别快速。改革开放以后,虽然中国家庭的规模也在持续缩小。菲什曼写到他在北京看到许多老人从老家来帮工作繁忙的子女带孩子,他们认为“趁我身体好还能带”是一种在家庭中获得参与感、加强同儿女联系和孙辈感情的好方式。隔代养育如今在中美两国都很常见,菲什曼认为这也是老龄化社会的特征之一。